第(2/3)页 就在晨钟余韵将歇未歇之时,玄墨的房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内缓缓推开。 云瑾和冷锋同时望去。 只见玄墨扶着门框,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挪了出来。 他换下了那身被血污和冷汗浸透的布衣,换上了一身慧明昨日送来的、同样朴素宽大的灰色僧衣(显然不太合身)。衣服穿在他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身上,空空荡荡,更显羸弱。他的脸色,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死灰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一夜之间,仿佛又苍老憔悴了十岁。但那双眼睛…… 当云瑾对上他的目光时,心中猛地一震。 那不再是昨日那种空洞、死寂、麻木的眼神。也不是密室中那种冰冷、绝望、认命的眼神。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疲惫、深入骨髓的痛苦、却又奇异地燃烧着一丝微弱、却异常坚定、甚至带着某种决绝的火焰的复杂眼神!仿佛一夜之间,他做出了某个重大的、不可更改的决定,将所有的犹豫、恐惧、退缩,都焚烧殆尽,只剩下这最后一点,支撑着他走出房门的、近乎自毁**般的决心。 他扶着门框,喘息了片刻,才勉强站稳。目光,缓缓扫过云瑾,扫过冷锋,最后,落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院中、静静立于一株古松下的慧明小和尚身上。 慧明双手合十,对他微微颔首,清澈的眼眸中,无悲无喜,只有平静的等待。 玄墨的嘴唇,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嘶哑、干涩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每一个字,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 “我……愿入‘炼心路’。” 没有疑问,没有讨价还价,甚至没有询问细节。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 云瑾的心,猛地一沉,又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佩。他果然……选择了这条最艰难、也最可能通向“新生”的路。哪怕这条路,可能直接通向毁灭。 冷锋的眉头,深深蹙起,盯着玄墨,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,分辨出这决定背后,是真正的觉悟,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暴自弃。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剑的手,又紧了一分。 慧明清澈的眼眸中,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与悲悯。他上前一步,对玄墨合十一礼:“玄墨施主既有此心,善莫大焉。请随小僧来。” 他没有多说,转身,引着玄墨,向着寺院更深、更高的方向走去。 云瑾和冷锋对视一眼,默默跟上。 他们穿过一片寂静的僧舍,绕过几座古朴的佛塔,最终,来到小雷音寺后方,一处极其隐蔽、被巨大山岩环绕、仅有狭窄一线天光透下的山谷入口。 谷口矗立着一块高逾三丈、通体漆黑、光滑如镜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石碑。石碑之上,以某种古老的、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文字,镌刻着两个大字—— “炼心”。 仅仅是看着这两个字,云瑾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、肃穆、仿佛能映照灵魂的奇异压力扑面而来,让她呼吸一滞,心神摇曳。冷锋也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。而玄墨,在看向那石碑的瞬间,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那两个字,直接映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与挣扎。 山谷之内,并非想象中的幽深黑暗,反而弥漫着一片朦胧、变幻不定、仿佛由无数光影与雾气交织而成的奇异光晕。光晕之中,隐约可见扭曲的幻影、闪烁的记忆碎片、以及低沉的呢喃与梵唱交织的声响,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,却又隐隐有一种被吸引、被呼唤的诡异感觉。 “炼心路,便在谷内。”慧明指着谷口那片奇异光晕,声音平静,“踏入此光,便会坠入自身心念构筑的幻境。幻境之中,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,可能瞬息万年,也可能度日如年。期间,会有佛音梵唱相随,或为指引,或为考验,皆由心生。能否走出,何时走出,皆看施主自身造化。” 他转向玄墨,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 “玄墨施主,前路艰险,幻象迷心。切记——所见皆虚,所感皆妄。守住一点灵明不灭,方可见真如。诸般恐惧,皆是心魔;诸般诱惑,皆是业障。破之,则心关可叩,魔性可驯。” 玄墨死死地盯着谷口那片变幻的光晕,身体依旧在颤抖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粗重。但他眼中的那点决绝之火,却燃烧得更加炽烈。他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抬起那只被禁灵锁束缚的、布满新旧伤痕的左手,仿佛想要触摸那光晕,又像是在与什么做最后的告别。 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地、看了云瑾一眼。 那一眼,极其复杂。有告别,有托付,有歉疚,有深藏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明了的、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依赖? 然后,他猛地转回头,不再看任何人,不再有丝毫犹豫,一步,一步,虽然踉跄,却异常坚定地,向着谷口那片变幻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晕,走了进去。 在他身影没入光晕的刹那—— “嗡——!!!” 谷口那面漆黑的“炼心”石碑,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刺目的暗金色光芒!光芒之中,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、痛苦、挣扎、或狰狞、或慈悲的面孔虚影,仿佛在映照着踏入者内心的一切。同时,一阵宏大、庄严、充满慈悲与智慧力量的梵唱之声,如同从天而降,又仿佛从山谷最深处、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,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入口! 梵唱声中,那片光晕剧烈地翻腾、扭曲、变幻,隐约可见其中光影飞速流转,仿佛有无数场景在疯狂切换!隐约能听到玄墨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、怒骂、哭泣、以及绝望的呐喊,夹杂在梵唱之中,断断续续,令人心胆俱寒! 云瑾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,双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冷锋也屏住了呼吸,手按剑柄,死死盯着那翻腾的光晕,仿佛随时准备冲进去。 慧明则闭上了眼睛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,似乎在以某种秘法,感应着谷内玄墨的状态,也似乎在为其诵经护持。 时间,在焦灼的等待与惊心动魄的幻象嘶吼中,缓慢地流逝。 一刻钟,两刻钟,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…… 谷口的光晕,始终在剧烈变幻,梵唱与嘶吼交织,时高时低。玄墨的气息,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,时而暴戾如火山喷发,时而混乱如沸水翻腾,时而……又会出现极其短暂的、奇异的平静。 云瑾能感觉到,掌心的太极印记,在玄墨进入炼心路后,也一直处于一种微微发热、隐隐共鸣的状态,仿佛在感应着谷内那激烈的心念碰撞与力量冲突。她甚至能“看到”(灵觉感知),谷口的光晕中,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与她印记同源的乳白色光华,那是山河鼎碎片的力量,在无意识地回应着玄墨体内那被佛力与幻境逼迫到极致的、同样源于“混沌浊气”本源的力量波动。 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个时辰,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