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想钱想疯了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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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潭州城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南城门内的甜水坊便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卖菽浆的老孙头摸黑爬起来,支好了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铁锅,拍了两把菽渣饼扔在灶膛里引火。

    灶膛边的柴火已经不多了。

    前些日城外坚壁清野,马大王把城郊百姓的庄稼房屋烧了个精光,城里的柴薪价钱顿时翻了三倍不止。

    老孙头一边吹火,一边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烧、烧、烧,日里夜里烧!老子这菽浆肆要是搞不下去哒,一屋里的人恰西北风咯?造孽唦!”

    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比平日早了许多,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
    老孙头探出头一看,几个穿粗麻短褐的汉子正沿着巷道往里走。

    有的挑着空担子,有的背着半旧的褡裢,一副赶早市的行脚模样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。

    城里这几天兵荒马乱的,到处都是从城郊逃进来的百姓,多几个生面孔算不得稀奇。

    灶火刚旺起来,锅里的菽浆冒了泡,巷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。

    打水的妇人、送粪的挑夫、守铺面的店伴,一个个都睡眼惺忪、面带菜色。

    就是在这个当口,老孙头听到了那个消息。

    说这话的人是一个挑空担子的担夫。

    他蹲在巷口的井台边洗脸,旁边围了三四个早起担水的坊邻。

    担夫的口音带着一股浓浓的邵州腔,说话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周围五六步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……昨日城外头那仗,你们晓得不咯?”

    “哪个冇晓得咧!那炸雷一样的响动,我在南城根下头听得真真切切。”

    一个担水的妇人接了腔,脸上带着惶恐。

    “我屋里那堂客讲是天公打雷,我听着又冇像……”

    “么子天公打雷嘞。”

    担夫压低了嗓门,但语气里满是那种“我晓得内情”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那是宁国军的天雷!你们晓不晓得?城外头李琼将军带着大军回来救驾,跟那姓刘的在西北边旷野上打了一仗——”

    他故意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齐刷刷凑近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搞么子名堂咧?”

    “败哒!”

    担夫把嗓门又压低了一成,但那两个字却仿佛有千斤之重,砸在每个人的心窝子上。

    “一个照面就被人家碾成了齑粉!李琼将军……带起几千残兵跑哒。”

    “跑哒?!”

    担水妇人手里的水桶“咣”的一声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嘘——莫出声!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卖蒸饼的老汉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可他自己的脸已经白了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几时晓得的?”

    担夫撇了撇嘴,用下巴朝城外的方向一点:“城外打仗的时候,我几个正在南门瓮城里搬滚木。”

    “那三声炸响动地动山摇,城楼上的瓦片都震碎了好几块。后来……从城楼上下来的军汉们,一个个面孔跟死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又往四下看了看,嗓门更低了:“我亲耳听到一个队正跟同袍讲——完哒,李琼将军的大军全散哒。那姓刘的手里有雷公的法物,冇是凡人挡得住的……”

    巷子里一阵死寂。

    老孙头蹲在灶台后面,手里的火钳攥得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菽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他全然没注意到已经煮过了头。

    他只听见自己心口砰砰砰的跳,越来越急促。

    大军……败哒?

    他不是军汉,不懂什么兵法阵仗。

    但他晓得一件事。

    李琼将军,那是大王手底下最能打的人了。

    他都败哒,那城外那个姓刘的……

    老孙头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
    他缩回灶台后头,用力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。

    “造孽喔……”

    他喃喃道,自己都不晓得在跟谁说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个清晨。

    类似的场景,在潭州城的大小坊巷间,几乎同时发生了。

    菜市口的张屠户肆前。一个操着潭州本地口音的中岁妇人,边挑豕内脏边跟旁边列肆的蔬贩嘀咕:“我那当值巡城的表兄讲哒,昨夜里城楼上的军汉们连夜换了一批,原先守西门的那拨人全调走哒,一个都冇剩。”

    “你讲,这是搞么子?是不是大王要弃城跑路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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