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还有机会。 一定还有。 他咬着牙,在心中对自己怒吼。 然后他迈步,走进那片夜色。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,像一条被踩碎了脊背的蛇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扭曲的暗痕。 那暗痕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街尾,延伸到那片他看不见的、却知道它一定在那里的北方。 北境在北方。 他往北走,一步一步。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剑,刃还在,锋芒还在,可它必须收着。 必须收着。 等拔出鞘的那一天。 ........ 夜已深,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。 寝殿内,红烛燃得正静。 大红的喜烛粗如儿臂,烛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将满室映成一片温柔的、橘红色的光。 帷幔是正红色的,从殿顶垂落,层层叠叠,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笼在一片朦胧的、如梦似幻的雾中。 锦被上绣着鸳鸯,金线在烛光下微微发亮,像水面上细碎的波光。 赵清雪坐在床沿上,凤冠已经摘了,正红色的嫁衣还穿在身上。 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,仿佛随时会从衣襟上飞起来,直上九天。 她的长发披散下来,如瀑般垂落腰际,衬得那张绝世容颜更加清冷,更加不真实,像一幅被挂在暗处的画,美则美矣,却没有温度。 她的手放在膝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 她的目光落在烛火上,落在那跳动的、温暖的、橘红色的光上,却什么都没看进去。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在驿馆中,秦牧对徐龙象说的那些话。 “你姐姐现在怀了朕的孩子。那得到的宠爱,就会更多了。” “你给朕进献的那个姜清雪,朕同样很喜欢。” “徐爱卿真是有心了。” 每一句都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 可每一句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、缓慢地、一刀一刀地剜着徐龙象的心。 她亲眼看见徐龙象的脸,看见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,看见他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底下,是怎么样的一片深渊。 她看见他攥着被角的手,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要把那被角捏碎。 她看见他咽下去的那口血,咽得那么急,那么狠,像要把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绝望都咽回肚子里,烂在肚子里,烂一辈子。 杀人诛心。不过如此。 赵清雪抬起头,看着秦牧。 他坐在她身侧的绣墩上,月白色的常服松松地披在身上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 他的手中端着一盏酒,是合卺酒,金樽里盛着琥珀色的琼浆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 他的嘴角噙着那抹她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落在酒液中,像在欣赏一杯酒的颜色,又像什么都没在看。 “你今天对徐龙象说的话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慨,“可谓是字字诛心。我若是他,此时绝对急火攻心,一口血喷出来。” 秦牧转过头,看着她。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,将那双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。 他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没有炫耀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漫不经心的随意。 “其实朕无敌以后,很寂寞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 “幸亏有徐龙象平时给朕解解闷,倒也不错。” 赵清雪愣住了。 她看着他,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,看着他眼中那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光。 她忽然觉得,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。 他说的不是气话,不是炫耀,是真心话。 他是真的觉得寂寞,是真的把徐龙象当解闷的工具,是真的不在乎。 她想起徐龙象。 想起他站在太庙门口的角落里,隐在盘龙石柱的阴影中,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太庙门口,像一匹受了伤的狼,舔着伤口,眼中却还燃着不甘的火。 想起他转身离去时那沉重的步伐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 想起他在驿馆中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,嘴角挂着血丝,却还要笑着说“和陛下很配”。 第(2/3)页